聽海的女子
金曜日, 8 月 13th, 2010
她蜷縮著雙腿坐在窗台上,身穿灰色的短衫和七分佈褲,細瘦的胳膊環抱著柔弱的腳踝,捲曲凌亂的長發隨風揚起。
她的正前方是一片蔚藍的海洋,層層波浪像抖動起來的絲綢,天那邊有大朵的白雲緩緩飄移,一輪七色的彩虹冉冉掛起,與大海無縫交接,溶為一體。
窗戶很大,透過那扇窗的左面玻璃,她的背影如一張肖像刻映在畫板上。
我不能清晰闡述這背影究竟寄予我多少明暗的含義,我也無法言明是這個場景的美麗還是穿透其中的灼熱力量震撼了我。
我只知道,自我第一眼看到這個女子,我的心中竟衍生了一種叫做疼惜的情愫。
此刻,我的窗前,夏日的熱浪在屋外翻滾,外面很靜,靜得都聽不到以往鴰躁的蟬鳴,那香樟樹冠長得更加濃密,葉子也愈發的碧綠。它一直立在樓前默默的為我遮陽擋雨,我只是習慣了它們的存在,就像習慣四季周轉。
我喜歡記敘這樣或許貧乏的時刻,這一個個類似意象的場面,對我的誘惑都是極其私密的,當我置身囂攘的人群裡,卻是我最為孤獨的時候,一貧如洗如我,無力給心靈找到一個短暫容身之處,杯盞光影的交錯,鼎沸歡騰的角落,沒有一盞燈可以讓我為之捻起,對抗和持衡或許能召回一些光亮,只是走那麼久的路,我很累,我想找個地方有一盆熱水泡腳,讓暖流從腳底一點點升起。
或許,我根本已習慣做個孤獨的女子,無論是自說自話,還是孤燈只影,無論是安享平靜,還是獨舔傷口,只有恩慈不會抱怨,當傷痛已被時間隧道碾平,當熱情已被生活之師馴服,我們都回不去了。那個風滿亭,云不息的日出燦爛時分,你我都錯過,時間卻生生看得驚心。愛恨如晨露,被陽光蒸發,堆積在黃沙亂舞之間,我們只有安然若素的接納,擔當。
或許,隱約中我希望做那個聽海的女子,在每一層波浪的起伏中掀落生命的幽彌,日出日息的時光,有沙鷗的聲音,澄淨的天際,靜逸的村莊,廝守相伴。我喜歡那種簡單的日子,布衣淡食,飲茶品讀,與自己的熱愛語言,與時間一起老去。
這世間任何事情做到某種純粹當是不易,活著始終要被諸事牽絆,從頭到尾要與世俗為伍,因為你,仍屬於一個最最俗氣的人,脫不去身上的鮮衣華服,褪不去內心的七情六欲,諸多般若智慧,一生安得幾回修渡時日?
而滾滾紅塵,此岸到彼岸,念念相忘,終不及相濡以沫於江湖。
或許,前世我們都是宿命孤獨的一群,習慣山居歸隱的清修,明月相照的寂寞。這一世我們終究也逃不掉手心算卜的機緣和糾纏,再三的退避和歸讓,無端的隱忍,只因執著信任的信念,像一尊佛像一樣供奉在心的殿堂,遲早將會求得因果盡數,讓恩寵隨時光消融,任琉璃光芒在幻想的城池裡剝落,你當會了解我貧瘠的愛和生命,它自會它的安穩去處。
那個聽海的女子,與之惺惺相惜的是那一瞬。其實,我們一生都將是執拗而清冷的飄零,靈魂是獨居陋室的門戶,走進來,走出去的只有時光穿梭的影子,我們捉住的幻像似羽化的蝴蝶,在蒼老和美麗中,聲聲念著莊子的《逍遙遊》,以此紀念那些馳騁原野的年華。有些遇合只能止於回憶,止於想念,一夜守候的苦茶,或許惟有相懂的人才願意一仰而盡,我們疏於表露情意,內心卻一直都在交付與叮嚀。
那個聽海的女子,她始終背離著我,我看不到她的容顏,這反而是種美,在我的視野裡她有一張妝容清淡的臉龐,一無所懼的眼神,呈一朵花一樣綻放的鎖骨,肩胛上的刺青烙印和海水一樣的藍。
那個聽海的女子,是我曾見過的一幅畫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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